只有一面之缘,未等到下次见面,凡人们便生命殆尽,永远沉眠于地底,而山神却依旧守着孤山,镇着山中蠢蠢欲动的妖物。山神永远记着他上一个见的人,却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见到的,还会不会是曾同他闲聊过的人。
无限又进山了。
他这次走得是那条被风息施了法的山路。他知道任何人进入这山中,风息都会察觉,他便等风息唤他,可直到他撩开厚密的藤蔓,到了那清潭前,也未见到风息。
无限有些失落,但他想在等一等。
直至月光为潭水铺上一层白纱,风息也未出现。无限只得起身,打算下山。正当他要离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了声响,他转身,一个温热的身子朝他倒来。
他见到了山神,可山神此时虚弱无比,身上满是伤痕,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上也沾了些血迹。无限也注意到,风息此时穿着青衫长衣,可衣物已破烂不堪。
风息的呼吸有些混乱,那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声在如此静谧的夜里不带一丝遗漏的进入了无限耳中。
无限只听风息低声说着:“在这儿守我一晚……就当作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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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风息陷入了昏迷。
无限背着风息,找了个隐蔽些的山洞,但他身上未带火折子,生不了火,可他细想,风息是妖,岂会像凡人一般离不了暖。可风息脸苍白得厉害,浑身冰凉,无限怕他出事,便将人抱进怀里。再强大的妖精,也会有脆弱不堪的时候。
洞中阴冷无比,无限只觉自己血液都开始发凉,他难耐地动了动发麻的胳膊,小小的动作却让风息醒来,他半睁着眼睛,能在一片漆黑中看清无限的脸。风息撑起身子,离了无限怀中。他半跪着,额头抵着无限的额头,说:“小子,能帮我一回吗?”声音虚弱沙哑,竟带着些决绝。
“什么?”
无限看不清对方面容,但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滚烫的鼻息洒在他面颊上。
“带我下山。之前跟你说我被困在这山里,出不去,半真半假。我实际是因百年前犯了大错,被那天上的主子给镇于此地,我可以下山,但必须依附在人类身上。只是下了山,也只得逗留三日。”
“你身上的伤……”
“无碍,只是我那主子见我不听话了,来教训教训我。”风息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无限皱眉,“他是来夺你性命的吧。”
“他不会杀我。你答应带我下山吗?放心,我虽附在你身上,但绝不操控你的意识,只是在你身体里藏着罢了,我只想去外面玩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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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限答应了。
山神想离开他守了百年的山,山神渴求了百年的自由,虽然只有短短三日,但他十分满足了,毕竟这三日是他拿性命换来的。
在无限答应对方的下一秒,一个炽热的吻便向他袭来,他一时间呆愣住了,直到舌尖一瞬间的刺痛,口中血腥味弥漫开来。附身需要靠舌尖血。
风息消失了,无限觉得身体里一阵暖意。他知道,是风息在他身子里。
他下了山,一路上看到了一些早已干涸的血迹。
“风息,你下了山想做些什么?”他第一次唤这位山神的名字。
他听见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想看看那些满是烟火气的地方,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一个妖精居然妄想作为人活着。”
山神孤独了百年,山下多少人死去他不知晓,他从前甚至以为人你能像他一样活很久。可如今,他的生命也要走到头了……山神的话不可信,无限不会知道,这三日是风息最后的时间,三日后,山中便再无什么山神了,山神真的要成为一个被人半信半疑的东西了……
“嗯,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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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想,他与这山神也许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缘分吧,叶老在世时总问他有没有见到山神,他自己虽总说不信这些,但心里还是向往着能见到山神。那座孤寂的大山是他除了家与药馆,最常去的地方,但从前他总见不着山神的踪影,后来,叶老对他说:“时间到了,自然就见到了,山神也有不想见人的时候。”
“风息,你在这儿守了百年,孤独吗?”
“这世上不乏孤独的妖精,但这世上却只有我一个失了自由的妖精……”
因为出不去,所以只能等别人来发现他,来同他说天说地。
风息说:“不是每一个进山的人都能见到我,因为不是每一个人心里都觉得我存在。只有认为我存在的人,才会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