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脖颈上的淤青擦药,动作极近轻柔,眼神中似也带着怜惜。
是了,他每次发病后都会这样后悔,最近尤其严重。
“……以后,我发病的时候,不要靠近我了,好不好?”
“少爷,没关系的。”
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么?
如果我在你发病的时候弃之不顾,次日就会成为一具挺尸了吧。
“您这段日子的病发的频率,比起之前已经减少了很多了呢。”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您好些了就好。”
“怡安,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少爷?”我的心漏跳了半拍。他看出来些什么么?
“我只是在思量着,晚上吩咐厨房做些什么好。”
“怡安想吃什么?”
“少爷想吃羊排么?”
“难得怡安有想吃的,我们今天就吃羊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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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羊排虽然是我下意识的反问,但确实是我颇为钟爱的食物之一。
少爷直直看着我的眼睛,道:“怡安,你还想要什么?”
我缓缓靠到他的肩上,“这个。”
“可以,你想抱多久都没关系。”
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安适与愉悦的他,将环绕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总之他是被哄好了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
三日后。
我早来了柴房一刻,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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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过来,改换正坐姿势,与我相对。
“不必卖关子了,请您告诉我,我能为您做什么?”
“我只需要知道一些消息就好了。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请务必保密。”
“好。我能说的,一定知无不言。在此之前,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离开之后,如果要对少爷家出手,可否留我与少爷一条性命?”
“您是我的恩人,无特殊情况我不会对您出手。只是,少爷身高位重,岂是我辈可以撼动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深吸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首先,您知道少爷发病的大致周期么?”
对话只进行了半刻钟便结束了,血也已采完,我便预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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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怡安姑娘。今天的事,还请您务必保密。”
他把我当什么了?保密这种事,还需要再刻意强调一遍么?
我拿刀划开手掌,对天发誓。
“抱歉,以后,还是请叫我媵人吧。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口半个字。若违此誓,五雷轰顶。若不是怕我此刻自尽也许会打草惊蛇,毁了您的逃亡计划,我此刻即可割喉。还是说,我现在就死,您觉得比较放心一些?”
我拿着沾着他血的匕首对准我的咽喉。我的手仍是颤抖的,正如我如今气得发抖的心一样。
他直起跪坐的身子来,向我一拜。
“竟对您的仗义相助加以怀疑,是吴某之失。您之高义,我今日方才得知,他日必来相报。”
“我并非有什么高义,你也不必来报。若您仍念我今日小惠,就请离开之后,再也不要与我相见。”
我并不懂他的什么高义。我自幼大字不识一个,更别说读书了。
我端起碗,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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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身子送完药回到庭院,我的心仍抽痛着。
和他的离别如此痛苦。
但他并不能给我一个安身之处。留在他身边,和留在少爷身边没有任何区别。
都不是我的居处的话,我会留在少爷身边。即使他终有一日将会弃我而去,起码给了我足够久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的安身之处,到底在哪呢?
我看着院里的海棠树,愣愣地流下泪来。
曾居于此的夫人,你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么?
无量的西王母呵,愿您保佑我的爱恋于此终结吧。
停留在海棠花最美的这一刻。
此时的柴房外,正有个小厮悄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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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你了,退下吧。”
少爷听完,松开手中无意识攥着的镇纸,将药一饮而尽,起身去往怡安的庭院。
怡安其实爱恋着柴房里的那个男人。
从当时要杖刑,素来淡漠的她为他求情,他就已经察觉出端倪了。
每当想要质问她此事时,总会发觉自己根本没有质问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