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地问，认真得像是一个大人：“先生你会骗我吗，这样我能见到妈妈了吗？”

长庚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毛茸茸的浅色头发。

“如果我骗人，我的家人，喏，站那板着脸的那位，应该不要我了。我保证，我说的是真的。并且我知道，你的妈妈一定很想念你。”

对于长庚来说，安抚他人情绪，取得他们的信任，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本能，他余光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面孔，又看见柯文一脸复杂，支吾不说话，声音加倍明亮：

“我现有的工厂车间足够接纳千百人，如今正在调整管理层，市政厅没有调查令不会随意查我的产业，你们可以住在那里，比这里安全。”

“我跟我的将军一样，会与你们站在一起。每个人都会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这样只能苟活在下水道里，逃脱市政厅的追捕绞杀。以后你们都将获得帝国公民的合法身份，不用害怕治安官员的追杀，你们完全能够堂堂正正走在我们自己国家的街道上，行走在太阳照耀下的每一个地方！”

最后的几句话在地下城广场久久回荡着。

时间已经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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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转过头，他的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像是一团火，一束光，他温柔、诚恳，永远相信希望。像重症病房里的呵护医生，又如同一个值得托付的家人。

黑黢黢的矿灰在长庚身后扬起来，接着又落到新的地方，落在他的头发上、亮晶晶的眼里、胸口漂亮的金色素芳花勋章上。

那些话听上去很像安抚绝望者的凭空幻想，但顾昀更加认为，这是长庚的天赋——是的，他总是很会打动人心，让陷入绝境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见希望。他总是能许下诺言

让听者坚信——坚信在不远处真的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都能够获得新生与救赎，包括顾昀自己。

“帮帮我，我想回家——”凝重而压抑的空气中，一道成年人的声音响亮地喊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呼喊。

“我也是！”

“我说了，他们是来救我们的，我说过的——”

“上帝保佑帝国，也保佑我们吧！”

长庚那一段演讲像一颗巨型炸弹，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即使是那些对顾昀、长庚最不屑的人也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痛苦与哀伤的声音在退去，代之而起的是新生的呐喊。千人的广场中，人群自发地叫喊着顾昀与长庚的名字，如同呼唤着象征光明与力量的太阳神一样，他们想通过叫他们的名字来汲取重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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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传遍了地下的每一个角落。

希望，成为在场的人们眼里共同的东西。

“将军，我很抱歉……”

顾昀的身后传来细小如黑昆虫般的声音，是那个秃脑袋。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在看见顾昀苍白脸色后又莫名退后了好几步，似乎有意站得比刚才更远了些。“对不起，我的嘴巴就像一堆臭大粪，抱歉，上帝会降罪于我……”

顾昀弯腰握住了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没开口，半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哼了一声：“不会，他管得过来吗他。”

秃脑袋琢磨了很久，也没想通这位牛哄哄的将军，为什么在跟上帝生他操蛋的气。

凌晨三点，长庚进入了指挥部，与柯文一同签订了工人协定。在强烈的公众意愿下，柯文妥协了。

而长庚承诺，地下城里的一千一百零五人后半生都能得到妥善安置，要求便是拿回顾昀的亲章，以及柯文出庭为他们作证。需要柯文将所有地下公民召集起来签署团结保证书，并签名按手印为证，永不叛乱。

“今明两天恐怕得把所有人安排进入工厂，要尽早转移出去。李丰的动作会很快，他必然会跟着监控摸过来。一旦他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就前功尽弃。”长庚做事滴水不漏，他特意要了份地下城的生活影像资料，以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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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