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笑和梅寿宁确实是亲生的兄弟，他们有同一个母亲，但也有两个不同的父亲。小学末尾，丛笑被送到外婆家。穿着校服，背着新书包，tou发顺hua地梳在脑后，lou出两条遗传的chang眉mao。外婆在厨房里给梅寿宁烧鱼——他要考高中，正需要营养。面对丛笑，她冰冷也慈祥地拿了两块糖，放在他手心里。
外婆对妈妈说：“你想得美，生下来就给我带，一个又一个的，我不是你的保姆。”
妈妈说：“小梅不好吗？我听说他读书很厉害。”
“那也是他爸爸死了……呸。”外婆把鱼从锅里捞出来，鱼盘光洁如玉，鱼rou散发的香味快把丛笑的魂馋没了。
外婆用筷子叨了一截鱼尾ba，盛在小碗里递过来。
“孩子，我能给的也就这半碗鱼rou了。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小梅摊上这么个妈，就算他倒霉了。他不怨你，老天也会怨你，你就zuo点好事积积德吧。”
丛丹青哀哀地说：“我没法好好过日子，我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居然还动手打我……”
这时，一个少年从半开的门扉里，循着油烟钻了进来。他又瘦又苍白，看见丛笑却毫无诧异。放下书包，他安静地站在厨房外。丛笑意识到鱼是给他炖的，心中立ma涌上一阵诡异的愤懑。
好像没有人意识到他来了，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外婆把菜盛出来，又用保温罩盖好。丛丹青在一边说：“加个菜，笑笑也在这吃了。”
外婆shenxi一口气，无奈地说：“别怨世上没有好人，要怨就怨我，生了你这个sao货。”
这两个字把丛笑吓了一tiao，并shenshen地刻进他心里。因为他看见那个高挑的男孩脸色变了，他白皙的双颊突然漫起一层红yun，细chang的眉眼也微微下压，他在众人看不见的暗chu1，shen姿笔ting地站着，lou出了一个难以抑制的笑容。
大概因为这张脸和自己朝夕相伴的母亲太过相似，丛笑并没能很好的记住他chang相。又或者说在这个bi1仄的墙角chu1，除了他斜睨过来的两颗眼珠，一切都那么模糊暧昧。唯有这双眼赤luoluo，让他在注视下忘记了咀嚼。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扑过来，丛笑失手摔碎瓷碗，像消耗生命一样剧烈咳嗽。
男孩托住他的脖子，他冰凉的手指几乎让丛笑以为自己要被扼毙在对方掌中。随即另一只手撑开他的嘴chun，两gen指tou奇迹般从他幼小的houdao里，夹出了一genchang刺。
那两gen微红的指尖涂抹着他的涎水，丛笑为这样的隐私而脸红。他看见那genchangchang的鱼刺，是如此优雅而狠辣，像把半透明的尖刀。他hou咙里反着些铁锈的甜味，突然萌生出将其收藏的念tou。但那少年毫不犹豫地把这杰作扔进垃圾桶里，并贴心地为丛笑抚背。他对鱼刺表现出的轻蔑shenshen击中了他，使得丛笑无视他的温柔，大声恸哭起来。
面对强加的指责，男孩竟没有丝毫怨言，而是真诚地对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让丛笑shen感不安，并且在梅寿宁一次一次的吐lou中，从此左右着他的人生。
这一天，丛笑回到了家中，但很快，他又被迫送到那个老妇家。这次外婆不得不接收他，并且悲伤地说：“又来了一个讨债鬼。”
虽然这样说着，她依然尽心尽力地照看两人寝居。梅寿宁已过了撒jiao的年龄，但丛笑还那么小，他蜷在外婆的怀里，让对方掏耳朵时还“咯咯”直笑。梅寿宁突然间回来了，他一进门，丛笑就猛得坐起来。要不是外婆反应机min，那gen耳勺可能钻破他的孔mo。尖锐的金属划破太yangxue，留下一dao淡淡的疤痕。外婆心疼得直骂他：“你要死啊。”
梅寿宁也走过来，手指搁在他脸上。丛笑不想他看见自己像个孩子，可他偏偏又确实是孩子。他为此郁结，如果梅寿宁突然抱他坐在tui上，他就lou出苦恼的表情。梅寿宁笑着对他dao歉，但并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他一方面喜爱大哥亲近，一方面又觉得这太过唐突。
颇为奇异的，外婆对丛笑的喜爱很快便超过了梅寿宁。或许人们对有略瑕疵的事物比对完美事物的接受度更高，梅寿宁永远维持着他高洁的姿态，在老人眼中反而有些可憎。外婆称他儿时病痛太多，几次到了鬼门边缘，现在已转生成罗汉。罗汉遇什么杀什么，杀够了方得解脱。从此丛笑明白并非只有自己在大哥面前自惭形秽，就连毒辣的老妇也不好面对他，于是心里平静多了。
至于梅寿宁到底有没有杀生，丛笑有幸目睹过一次。作为一个早产儿，梅寿宁青春期里居然chang得格外高大，shen姿像一盆nong1郁的竹子般修chang。丛笑放学早，总是蹲在yang台上看着他回来，他竹枝般坚ying的shenti很显眼，也格外孤单地从人群中脱离。
这天梅寿宁不是独自一人，他shen边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丛笑并不反感少女，但梅寿宁不再孤独的姿态一下袭击了他，就像那gen美丽的鱼刺钻破hou咙生chang出来。他们终于走近了，丛笑跑下楼，蹲在一个pei电箱后面，无师自通地偷听他们谈话。
他听见女孩说：“这就是你家吗？我第一次来这里。”
“是。”
“你在这住了多久？”
“一直都在这。”
“你家还有别人？”
“有的。”
女孩的话语越来越急迫，好像一丛悬挂的吊兰般自上而下生chang出来。她突然大声地说：“这本不该由我来说的。”
听了如此高傲的宣誓，丛笑忍不住探tou去看她的样子——原来是如此漂亮的一张脸。他看见她美丽的大眼和尖尖的鼻子，上面还挂着一两滴汗珠。她嘟起的嘴chun让丛笑十分震惊，因为这形状在他眼里十分大胆，甚至可以说是lou骨极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中，丛笑冒出了冷汗。他看不见梅寿宁的表情，但几乎可以推测他的反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甚至希望哥哥能接受这个女孩。但在此之后的zhongzhong可能，又毫不留情地搅luan了他的思绪。
审判的时刻到来了，在诸多的心tiao声中，梅寿宁说：“是吗？”
“难dao你不相信我？但我确实……我很喜欢你，我不要求你承诺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梅寿宁抓住时机，轻飘飘地说：“然后呢？”
“我想和你报同一所大学。”
“然后呢？”
“然后……”她的鼻翼快速翕张，眼睛怨恨又祈求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不知dao。”短暂地停顿后，梅寿宁说，“我从没有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就这样，他把一个美丽的少女击倒了，在简陋的楼梯间里完成了一次杀生。丛笑在他经过电箱时脊背僵直，他用平静的口吻把那女孩的希翼全抹杀了。这不能说是一zhong趣味，但又如何解释他默许少女一路跟随的动机呢？
他转shen时，脸上孩子般的笑容让丛笑一阵眩yun，仿佛某zhong镜子中闪闪发亮的美丽幻影。他望着梅寿宁在桌前读写的背影睡去，醒来时双tui间一片濡shi。丛笑感到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掏出了躯壳，只能颓然地远离那一chu1污垢。梅寿宁走进来叫他起床，他看见了丛笑chao红的脸颊和掀开的被褥。那一刻丛笑诅咒他变成哑ba，但梅寿宁还是说话了，他温和地说：“这么早？”
到底是什么早，哪里早了，谁也不知dao。丛笑快速地成chang起来，在他将将踩着底线考入省重点时，梅寿宁一手牵着他、一手拎着公司的产品，接连敲响年级里几位老师家的大门。
梅寿宁带他去添了些文ju，琳琅满目的货架像一只怪兽。大哥监护人的zuo派让丛笑窘迫不已，好像每支笔tou都在他眼pi子底下前开出花、chang出刺来。一只蓝色的小鸟在里面啾啾叫着，tiao进他手心。
出门时，老板突然叫住他。
“小伙子，把手伸出来。”
丛笑惊惶地照zuo了，然后看见自己jinjin撰着一只钢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梅寿宁从他手里接过笔，放在柜台上，和所有其他的文ju摆在一起说：“老板，帮忙结一下帐。”
“这是他偷拿的。”老板对他强调。
“没有人‘偷’。”梅寿宁说，“我弟弟很乖，他是想先问问我能不能买。”
手心被攥出了指甲印，丛笑躺在床上看着这只笔。蓝黑色、冰凉的釉面，突然变成了片片蛇鳞。小蛇扭动着shenti朝他扑过来，丛笑侧shen躲过。小蛇爬进某个yin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梅寿宁敲他的房门。
“那支钢笔……”
丛笑歪躺在床上，等待他杀。
“钢笔要guan墨，忘了买墨水了。”梅寿宁苦恼地rou动眉心，“哥哥明天下班给你带一瓶，好吗？”
外婆对妈妈说：“你想得美，生下来就给我带，一个又一个的，我不是你的保姆。”
妈妈说：“小梅不好吗？我听说他读书很厉害。”
“那也是他爸爸死了……呸。”外婆把鱼从锅里捞出来，鱼盘光洁如玉，鱼rou散发的香味快把丛笑的魂馋没了。
外婆用筷子叨了一截鱼尾ba，盛在小碗里递过来。
“孩子，我能给的也就这半碗鱼rou了。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小梅摊上这么个妈，就算他倒霉了。他不怨你，老天也会怨你，你就zuo点好事积积德吧。”
丛丹青哀哀地说：“我没法好好过日子，我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居然还动手打我……”
这时，一个少年从半开的门扉里，循着油烟钻了进来。他又瘦又苍白，看见丛笑却毫无诧异。放下书包，他安静地站在厨房外。丛笑意识到鱼是给他炖的，心中立ma涌上一阵诡异的愤懑。
好像没有人意识到他来了，厨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外婆把菜盛出来，又用保温罩盖好。丛丹青在一边说：“加个菜，笑笑也在这吃了。”
外婆shenxi一口气，无奈地说：“别怨世上没有好人，要怨就怨我，生了你这个sao货。”
这两个字把丛笑吓了一tiao，并shenshen地刻进他心里。因为他看见那个高挑的男孩脸色变了，他白皙的双颊突然漫起一层红yun，细chang的眉眼也微微下压，他在众人看不见的暗chu1，shen姿笔ting地站着，lou出了一个难以抑制的笑容。
大概因为这张脸和自己朝夕相伴的母亲太过相似，丛笑并没能很好的记住他chang相。又或者说在这个bi1仄的墙角chu1，除了他斜睨过来的两颗眼珠，一切都那么模糊暧昧。唯有这双眼赤luoluo，让他在注视下忘记了咀嚼。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扑过来，丛笑失手摔碎瓷碗，像消耗生命一样剧烈咳嗽。
男孩托住他的脖子，他冰凉的手指几乎让丛笑以为自己要被扼毙在对方掌中。随即另一只手撑开他的嘴chun，两gen指tou奇迹般从他幼小的houdao里，夹出了一genchang刺。
那两gen微红的指尖涂抹着他的涎水，丛笑为这样的隐私而脸红。他看见那genchangchang的鱼刺，是如此优雅而狠辣，像把半透明的尖刀。他hou咙里反着些铁锈的甜味，突然萌生出将其收藏的念tou。但那少年毫不犹豫地把这杰作扔进垃圾桶里，并贴心地为丛笑抚背。他对鱼刺表现出的轻蔑shenshen击中了他，使得丛笑无视他的温柔，大声恸哭起来。
面对强加的指责，男孩竟没有丝毫怨言，而是真诚地对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让丛笑shen感不安，并且在梅寿宁一次一次的吐lou中，从此左右着他的人生。
这一天，丛笑回到了家中，但很快，他又被迫送到那个老妇家。这次外婆不得不接收他，并且悲伤地说：“又来了一个讨债鬼。”
虽然这样说着，她依然尽心尽力地照看两人寝居。梅寿宁已过了撒jiao的年龄，但丛笑还那么小，他蜷在外婆的怀里，让对方掏耳朵时还“咯咯”直笑。梅寿宁突然间回来了，他一进门，丛笑就猛得坐起来。要不是外婆反应机min，那gen耳勺可能钻破他的孔mo。尖锐的金属划破太yangxue，留下一dao淡淡的疤痕。外婆心疼得直骂他：“你要死啊。”
梅寿宁也走过来，手指搁在他脸上。丛笑不想他看见自己像个孩子，可他偏偏又确实是孩子。他为此郁结，如果梅寿宁突然抱他坐在tui上，他就lou出苦恼的表情。梅寿宁笑着对他dao歉，但并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他一方面喜爱大哥亲近，一方面又觉得这太过唐突。
颇为奇异的，外婆对丛笑的喜爱很快便超过了梅寿宁。或许人们对有略瑕疵的事物比对完美事物的接受度更高，梅寿宁永远维持着他高洁的姿态，在老人眼中反而有些可憎。外婆称他儿时病痛太多，几次到了鬼门边缘，现在已转生成罗汉。罗汉遇什么杀什么，杀够了方得解脱。从此丛笑明白并非只有自己在大哥面前自惭形秽，就连毒辣的老妇也不好面对他，于是心里平静多了。
至于梅寿宁到底有没有杀生，丛笑有幸目睹过一次。作为一个早产儿，梅寿宁青春期里居然chang得格外高大，shen姿像一盆nong1郁的竹子般修chang。丛笑放学早，总是蹲在yang台上看着他回来，他竹枝般坚ying的shenti很显眼，也格外孤单地从人群中脱离。
这天梅寿宁不是独自一人，他shen边还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丛笑并不反感少女，但梅寿宁不再孤独的姿态一下袭击了他，就像那gen美丽的鱼刺钻破hou咙生chang出来。他们终于走近了，丛笑跑下楼，蹲在一个pei电箱后面，无师自通地偷听他们谈话。
他听见女孩说：“这就是你家吗？我第一次来这里。”
“是。”
“你在这住了多久？”
“一直都在这。”
“你家还有别人？”
“有的。”
女孩的话语越来越急迫，好像一丛悬挂的吊兰般自上而下生chang出来。她突然大声地说：“这本不该由我来说的。”
听了如此高傲的宣誓，丛笑忍不住探tou去看她的样子——原来是如此漂亮的一张脸。他看见她美丽的大眼和尖尖的鼻子，上面还挂着一两滴汗珠。她嘟起的嘴chun让丛笑十分震惊，因为这形状在他眼里十分大胆，甚至可以说是lou骨极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中，丛笑冒出了冷汗。他看不见梅寿宁的表情，但几乎可以推测他的反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甚至希望哥哥能接受这个女孩。但在此之后的zhongzhong可能，又毫不留情地搅luan了他的思绪。
审判的时刻到来了，在诸多的心tiao声中，梅寿宁说：“是吗？”
“难dao你不相信我？但我确实……我很喜欢你，我不要求你承诺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梅寿宁抓住时机，轻飘飘地说：“然后呢？”
“我想和你报同一所大学。”
“然后呢？”
“然后……”她的鼻翼快速翕张，眼睛怨恨又祈求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不知dao。”短暂地停顿后，梅寿宁说，“我从没有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就这样，他把一个美丽的少女击倒了，在简陋的楼梯间里完成了一次杀生。丛笑在他经过电箱时脊背僵直，他用平静的口吻把那女孩的希翼全抹杀了。这不能说是一zhong趣味，但又如何解释他默许少女一路跟随的动机呢？
他转shen时，脸上孩子般的笑容让丛笑一阵眩yun，仿佛某zhong镜子中闪闪发亮的美丽幻影。他望着梅寿宁在桌前读写的背影睡去，醒来时双tui间一片濡shi。丛笑感到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掏出了躯壳，只能颓然地远离那一chu1污垢。梅寿宁走进来叫他起床，他看见了丛笑chao红的脸颊和掀开的被褥。那一刻丛笑诅咒他变成哑ba，但梅寿宁还是说话了，他温和地说：“这么早？”
到底是什么早，哪里早了，谁也不知dao。丛笑快速地成chang起来，在他将将踩着底线考入省重点时，梅寿宁一手牵着他、一手拎着公司的产品，接连敲响年级里几位老师家的大门。
梅寿宁带他去添了些文ju，琳琅满目的货架像一只怪兽。大哥监护人的zuo派让丛笑窘迫不已，好像每支笔tou都在他眼pi子底下前开出花、chang出刺来。一只蓝色的小鸟在里面啾啾叫着，tiao进他手心。
出门时，老板突然叫住他。
“小伙子，把手伸出来。”
丛笑惊惶地照zuo了，然后看见自己jinjin撰着一只钢笔。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梅寿宁从他手里接过笔，放在柜台上，和所有其他的文ju摆在一起说：“老板，帮忙结一下帐。”
“这是他偷拿的。”老板对他强调。
“没有人‘偷’。”梅寿宁说，“我弟弟很乖，他是想先问问我能不能买。”
手心被攥出了指甲印，丛笑躺在床上看着这只笔。蓝黑色、冰凉的釉面，突然变成了片片蛇鳞。小蛇扭动着shenti朝他扑过来，丛笑侧shen躲过。小蛇爬进某个yin暗的角落消失不见。
梅寿宁敲他的房门。
“那支钢笔……”
丛笑歪躺在床上，等待他杀。
“钢笔要guan墨，忘了买墨水了。”梅寿宁苦恼地rou动眉心，“哥哥明天下班给你带一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