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昔日的权贵偶尔还能在这楼里见得着,只是穿着不合身的笔挺的洋装,不顺口的白话里夹着几个舶来词。
她们所在的楼也一度要开不下去。有阵子,一个警长带着几个巡警气势汹汹要来查,青兰从门缝暼进一眼,亲见着向来吝啬的嬷嬷往警长手里塞了厚厚一叠银票。
那之后,青兰等几个姑娘还亲为那几个警官抚了几次曲子,她们的饭碗终究是有惊无险。
这几番变故之后,服装的风尚也变了个彻底,虞城的青楼女子也竞相开始效仿上海的名妓,换下上下两截的袄裙,穿起男子的长衫,踏上平底的锻鞋,一个个净像是临风玉树的男儿一般。青兰除却琵琶,也学了些别的乐器,有时会拉个小提琴,弹个钢琴,所幸客人没怎么少,贵公子们偶尔开个沙龙或是宴会,还会请她来助兴。
青兰几乎要渐渐淡忘那与她初夜的男子的模样了——直到她应邀参加一个宴会,一个剪着时髦短发,气质不俗的男人坐在一角,虽低调却并不怯场,悠然品着香槟。她暼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几乎要不敢认。男人的目光撞进她的眸子,他浅浅一笑,挥手朝她走过来。
这个人,是叫黎溪来着?青兰其实并不怎么想和他说话了。但人既然过来了,她只好三言两语退开正聊得欢的小圈子,迎着他过去。
“徐小姐,许久不见,你的名气愈发盛了。”
“托您的福,黎先生。”她扬起一个笑。
“自一别之后,我便去了欧洲留学,今年年初才回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对那次体验不满意,决心再也不原谅我呢。”青兰借了些酒意调侃。
“现在一想,是我当时过于纠结怯懦了。你原是接受了新思潮,追寻自由的大胆女子,当时的我实在是迂腐,没能及时理解与回应。我一直为此深感抱歉,谁知今天才有机会向你说出口。”
青兰愣愣看着黎溪脱帽低头一笑,觉得指尖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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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接受了新思潮,追寻自由。
她自然听说了革命之后,流行于坊间的什么自由,解放的新风潮。
女学生们和她们一样穿起长衫,放下老式的发髻,剪成短发或者烫成卷发,到街上游行或者在报纸上发文,主张恋爱婚姻自由,男女平权云云。
而她们,成了这自由风潮的先锋?
真是讽刺,真是可笑。
但青兰没说出口,她心里反倒隐秘地欢喜着,对那男人扬唇一笑,转身钻到新的圈子里,开始攀谈。
仿佛她们本是如此自由而肆意的一样,仿佛她们真的从此获得承认了一样。
“你来啦。”见黎溪过来,青兰笑着起身迎接。
“青兰,”他心有忧虑,露不出笑容,走过来执起她的手,“要是没把握,不好做,也不必勉强。”
青兰的面色转冷,抽开他的手,道:“您既然不信我一介风尘女子,何不立刻就结果了我?您即便在这里千叮咛万嘱咐,我若想背叛您,还是会背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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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兰,对不起……是我太过忧心,口不择言了。”
“黎先生,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而答应你的。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你本是识字懂书的,只需再多学些基础知识,我就可以把你送到欧洲留学。等你归来,自然有法子养活自己,若是你愿意,还可以作为同伴投身我们的事业。”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需要。”青兰冷淡地说。
他觉得,如果青兰能完成这次的任务,那么作为革命者的候选人,青兰所欠缺的就只有学识和眼界了。
他知道不该把重担压在青兰身上。但百般失败之后,他没得选。
有的同伴痛斥他失却本心,不择手段。他们说的对。但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思虑着,忧心着,愧疚着,他越来越不敢靠近青兰,不敢面对她,更不敢触碰她。
“青兰,你是不是有心事?”白芨侧躺在她身边,问道。
“嗯,算是有的吧。”青兰怔怔地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答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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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谁呢?”他附在青兰耳边,轻轻吹气。
她因耳朵的痒意回过神来,笑着捏他的脸。
“别闹了,和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