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那大约是太清三年秋。
——就譬如那一次。
大祭繁琐耗时甚久，回
已是酉时过半。九月
秋霜寒雨冷，原来东都气候也不比长安更和煦,彼时她刚
帝尚无参政之权、在前朝大贺时甚至不能获准
后去远远看他一
。六月帝后大婚为东都镀上一层难得的喜
,次月西北大捷突厥败退更令被
至悬崖之畔的王朝获得片刻
息之机，布衣百姓
欣鼓舞喜极而泣、文人士
挥泪提笔撰文无数，唯独她一人如坠冰窟不寒而栗,却不知宿命何以待她刻薄残酷至此。平平的一声并不响亮，却清清楚楚将“太后”置于“天
”之前，这是给足了她垂帘的底气，更是再次于天下人前摆明了方氏一族的立场；满朝文武无一敢在君侯跪时站着，遂纷纷随之下拜叩首，
声应和：“臣等恭迎太后——恭迎陛下——”“娘娘……”
她低应了一声，不知何故那时
底竟有些许难得的笑意，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整个人瞧着比平素更温柔；卫熹看得怔愣、心中
叹母后果然是这世上最
的女人，下一刻又见她笑意敛去，大概那些喜也不见了踪影。朝华和夕秀打从那时起便在她
边伺候,两人都是灵巧
贴的丫
、据说是天命中贵人王穆亲自代为挑拣送至中的，那时大约也都瞧她脸异常难看、张罗着要为她去太医署请医官。“臣妾……臣妾想见哥哥。”
——只是她记得他并不喜
味
混的酒，过去的西都新丰酒当颇合他意，如今这除夕必喝的屠苏椒柏酒又是否能顺他的心？她拿起酒杯轻抿一
、辛辣的怪味立刻盈满鼻，她却还是仰一饮而尽，满沉重的珠翠压得人有些不上气；旁的幼主见状似有些忧虑，连忙便附过来劝：“母后少饮些吧，仔细喝醉了……”百官依令而起，又随之祭拜天地宗庙，不知何时七年前那个孤
嫁东都的宋氏
娥已摇一变成了着衮冕比肩天的一朝太后，而往后这个国家将在其治下变成怎样一番模样……此刻却是无人知晓。不动声
地抬眉看了她一，玄潭一般的目光幽静又邃，下一刻便再次恭恭敬敬对她下拜，叩首
：“臣恭迎太后，恭迎陛下。”她们固然很好、却不能像坠儿那样与她贴心贴肺，既不知晓她与那人曲曲折折的过往、又不会当真一心为她筹谋打算；她
知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
破绽，当时便只答了一声“无妨”,又说：“……本只是想念兄长了,不知他是否也已随军归朝。”范相来向她敬酒，
边难得没有
平王的影，据说他们父被方献亭敲打得没了脾气、今日除夕夜宴也称病推辞闭门不；范玉成素识时务，如今看风向转了便要对自己曾
下杀手的太后示好，宋疏妍将这些臣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也不愿与洛
派闹得太僵，遂也接了这杯酒，面上假作一笑泯恩仇。朝华夕秀闻言皆笑，宽
她说宋将军大战归来必有后福,她勉力提着僵
的嘴角应和,一颗心早被苦
浸了个透；当夜天至她中用膳，一张久病的脸都因大胜容光焕发，席间未有一刻不提起那人,一声又一声的“贻之”活像淬着毒的利箭把她伤到千疮百孔。……他回来的那几天洛
一直在下雨。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他，藏在桌下的手更难以抑制地颤抖。
七年前他归朝后……与
为皇后的她遥遥相对的那一次。幼时她在宋家忍的是父亲和继母，如今换到帝
里忍的又变成这群朝臣了。大殿之内灯火通明，太常寺也是难得在御前显示一番
手，傩舞盛大驱邪除祟，此后方才有优人
演开宴贺岁；离
纷扰的太清年终将就此走向终结，而明日便是幼主光祐年号的首日——“光”即光复，“祐”为天佑，原来那时的大周仍未放弃还于旧都的执念，天下人亦都还
着柳暗
明盛世复来的梦。她心底自嘲一笑，在范玉成离去后漠然回
，那一时却倏然撞上方献亭的目光——他正望向她，幽的似古井无波，在与她对视后眉微微一
、随即又面无表情地低拿起了酒杯。——原来人生际遇总是循环往复的。
与此同时此夜还是君侯的庆功宴，前段日
携重礼至颍川侯府又不幸被方大公轻飘飘挡回来的若
朝臣此刻终于抓住了机会，个个手捧金杯躬凑至君侯左右敬酒，方献亭来者不拒千杯不倒，自开宴后应酬便没有停过；宋疏妍坐在
将殿中光景尽收底，偶尔余光看向那人、难免也思及过去在江南的旧景，暗想他真不愧是将门武侯，竟能把酒当一样喝，怪的是如此竟也不显得
野，反有
优柔温文的雅致。卫钦却并未因其逾礼而
到什么不悦,一双常年黯淡的今日格外的亮,听了她的话甚至她微微一愣，心像被针刺了又像被火
了，恍惚间亦想起不少旧迹，叹这个男一生带给她的受都是这般又痛又
。中
中人皆知新后、更知她有位大义凛然投笔从戎的庶兄,此次大破突厥立下战功、想来这几日便要受封领赏青云直上了。山呼之声在空阔的祭坛间回
，令人闻之气血翻涌壮怀激烈，宋疏妍不疾不徐层层步上御阶之
、继而回俯视群臣，俄而缓缓开：“众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