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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

话说埤yang城郑家少爷自ma上摔下后便整日浑浑噩噩、昏迷不醒,某日却叫一山野闲夫唤回了神志,郑氏夫妇高兴万分,千般dao谢、万般挽留,总算叫那孟壮士暂留府中。

这般又过两日,郑良生shen子转好,已能下地走动,便忙不迭来拜会恩公。

只见他玉冠束发、白襕披shen,竟zuo一副书生打扮,虽衬得这人面红齿白,但若念起他从前沉溺酒色之举,不免令人思之发笑。

不过郑良生丝毫未察,他现下虽是面色苍白,仍有气虚之相,一双眼却痴痴地望着孟固。

“……郑少爷、郑少爷?”

“嗯……恩公唤我何事?”

孟固挠了挠tou,赧然dao:“郑少爷还较我年chang,何必叫我恩公,唤我孟固便好,不知少爷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郑良生自来后便不言不语,只是望着孟固不说话,现今听他之言,才抿嘴笑dao:“我从前昏沉,过往数载皆如白驹过隙,愕然无所知也,现下想来真是愧对爹娘,加之此番ma伤难愈,若非恩公相助,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要撒手而去,徒留老父老母怆然而泣。恩公于我,实有再造之恩,小生……小生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他说话恭敬得ti,全然不似从前浪dang公子哥儿的模样,倒令周侧下人吃了一惊,其人皆在心中暗暗奇dao:少爷大病一场,倒是不再犯浑,也算好事一桩。

只是孟固明晓其中之理,倒并不讶异,反而朝他笑dao:“我救人乃为积德行善、同天表意,并不寻求回报,郑少爷不必客气。不过少爷这病确实蹊跷……少爷既说过往诸事昏沉难记,那可还记得前次坠ma一事?”

郑良生思略良久,只dao:“那日天晴放nuan,我同几位酒rou朋友相邀骑ma踏青,却不料刚至城郊,ma儿就受了惊,突然狂奔不止,我连拉ma缰皆是不停,最后便被甩下ma去、失了意识,直至醒来见了恩公。”

孟固抵着下颌咂摸两声,又听郑良生接dao:“除此之外,还有一事颇为怪异,便是我少时害病那会儿,我那时还不满十五,有一日在房内读书,屋外突起暴雨,顷刻间又闻得阵阵惊雷……”

那雷声越来越大,郑良生到底年少怕事,忙起步去合上窗hu,不料见滂沱大雨中有一细chang青蛇,只有ba掌大小,却是shen带血痕、几无动静。郑良生心生善意,也不顾大雨shishen,跑进后院折了竹枝、挑起青蛇,将它放在檐下,也算为其挡一场雨。

说来也怪,这雷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不过片刻便又转晴,这时郑府下人也匆匆赶来,见小少爷呆呆地盯着一条青蛇,还当他是被吓着了,忙将其送回房内,等郑良生隔日起来一看,那青蛇早已不见,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料几日之后突降一场怪病,弄得他发热盗汗、心悸不止,郑老爷请了数位名医都无济于事,最后却是郑良生自己恢复了清明之态,可从此以后xing情大变,不仅不喜读书,更是耽溺女色、不闻外事,将郑氏夫妇气得不轻。

孟固听他说完,口中忿忿dao:“这畜生,当真是恩将仇报!”

郑良生不解其意,只觉这人皱眉时甚是好看,便凑近些许,轻声问dao:“恩公听我说了许久,可是知我病因?”

孟固瞧他看得认真,面上不甚自在,耸了耸鼻dao:“我虽知因果,却怕少爷不信,是以不敢妄言,而郑少爷既已转好,我亦不会久留……”

郑良生忙以手相覆,口中急dao:“恩公常怀去意,莫不是下人招待不周?”

“我乃山野之人,来去随心、四海为家,chang居于此实非我愿,又与下人有何干系?”

他虽年少,却作潇洒之态,反令郑良生愈加痴迷,他咬chun愦然dao:“虽听恩公这般言dao,我心中却是难平,恩公既不愿言明病因,定是此病难解……若是恩公一走了之,日后我又……”

他说罢俊脸一皱,竟是垂泪低泣。

孟固虽是术法高强,但到底久居幻境、少于人言,实在不善wei人,此刻见他哭得可怜,又想到下山时老dao所言,不免ruan了心chang,劝dao:“少爷若不放心,我多留几日便好。”

郑良生这才抬tou,他面上尚挂着泪痕,却朝他粲然一笑:“如此便好,不知恩公年岁几何、家住何方、亲眷几人,又为何来我埤yang?”

孟固不知他为何突然转问,但见他双眼han泪,却又不忍不答,口中han糊dao:“我将至及冠,家中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兄chang,此番乃是下山游历,碰巧路过埤yang。”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看郑良生,只见他听得认真,面上无有丝毫疑色,似是全然相信自己,孟固心内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敢多想。

郑良生颔首相应,双目又频频望向他襟口,惹得孟固极不自在,他忍了许久,才听郑良生dao:“恩公年岁尚小,想必未有婚约,却在xiong前佩玉,那……莫非是定情信物?”

孟固见他看来,便将脖上玉坠取了下来,朝他dao:“我是tou回离家远行,山下老dao忧我shen手不济,故以此物赠我,非是甚么定情之物。”

他未说老dao是何人,郑良生也就不问,却见孟固拿下玉坠后一脸纠结,盯着那物不作声,郑良生疑心自己说错话,刚待相问,又见孟固将玉坠拿至他面前,口中迟疑dao:“郑少爷,你……你不妨摸摸这玉坠?”

郑良生不觉有疑,伸手便去握那玉坠,只是他刚碰上,就觉chu2手之chu1一阵温热,他忙将手回撤,口中惊呼dao:“这、这玉怎是热的?”

孟固面上更是怪异,皱着眉追问dao:“你摸着真觉温热?”

“这……许是我弄错了?”郑良生瞧他面色,又匆匆改口。

可孟固却是不信,他撇嘴叹dao:“老dao的东西应当不会出错,可你明明是个雄的——”

他言语一出,又抿嘴摇tou:“罢了,郑少爷,这外tou风大,你还是早归为好。”

郑良生听出他逐客之意,心中虽是不舍,却还是起shen告辞,只是低眉垂目,不复适才之态。孟固见他如此,口中又不由说dao:“郑少爷——”

他心内纠葛,只挠tou朝他说dao:“我在家排行第二,兄chang和老dao都唤我少君,你既比我年chang,还是别唤我恩公了,便叫我少君吧。”

郑良生双目一动,面上喜极,口中连声念dao:“好,少君——少君!”

说罢又是一步一回tou,待到看不见孟固了才起步走得快些。

这旁孟固却是面带忧愁,他拿着那玉坠看了又看,口中怅然叹dao:“若是卦象有误便也罢了,可灵犀总不至于出错?更何况看他眼神,似也对我有意……只是、只是他若知我真shen,又待如何?”

孟固双瞳一闪,眸中又现出隐隐红光,他手中玉坠亦是通ti渐红,却又溘然而隐,顷刻后竟不见了踪迹,只听孟固低声dao:“且让我再试他一试。”

……

郑良生走后却未回房,反而转dao去拜会爹娘,二老前些天忧虑不已,现下见独子大病将愈、神志清明,言行间又颇行孝礼,面上自是欣wei不已,又拉着他时涕时笑,口中直dao:“老天开眼,不至令我郑氏绝后啊!”

郑良生却是低tou不语,待爹娘百绪渐平,才低声dao:“孩儿大病一场、死里逃生,皆受孟固之恩,孩儿思来想去,只觉黄金白银尚俗、红绫锦缎无用,若要报此大恩,唯有、唯有……”

他xiong中打鼓,却还是提声答dao:“唯有以shen相许!”

郑老爷气息一滞,双手颤颤指向爱子,嘴上疑dao:“你、你这痴儿,疯病竟还未好?你是男儿,却要许谁的shen!”

郑夫人见独子咬chun不言,心中登时明了,她捶xiong急dao:“痴儿,还不快走,非叫将你老父气死不成!”

郑良生叫爹娘一通责骂,心中虽是委屈,却也不敢不退,只好自个儿黯然回房,推门之时却在房前见一细chang玉坠,竟与孟固那玉一模一样。

他躬shen拾起,果觉掌心一热,口中喜dao:“这玉真是nuan的,必定是少君之物……莫不是他来寻我,却不慎将这物落在此chu1?”

郑良生赧然一笑,刚想将玉坠还给孟固,却不知想到了何事,竟又迟疑起来。他面lou羞色,只将那nuan玉贴近xiong口,口上喃喃dao:“便是明日再还,想必也无大碍。”

他这般思定,便急急忙忙回了房中,也不知作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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