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的心猝不及防加快，他清楚自己那段期间模样，无比糟糕，但余迟提起这件事，眼底温情波动都未消散。

是这份温nuan，让他从家里醒来，见到余迟没有本能逃避，对他有敌意，畏惧，相反有一丝莫名熟悉，想了解。

——你是谁？

他问出这句话，余迟那时表情晦暗，是意外他连‘教授’都忘了？

陈杨说:“你带我回家时，我已经失忆？”

余迟dao:“是的。”

当时着急带他离开，一方面陈杨达到出院标准，一方面担心科研机构干涉临床试验，对陈杨进行病理研究。

这些陈杨不知dao。

但余迟清楚留医院越久，后期越难离开，他推进Paiter进展别有用意，也是Paiter给他致命一击，让余迟明白他不是无所不能，尽guan蒋珂说，陈杨醒来是奇迹，但看到陈杨发疯。

他宛如shen陷地狱。

那段时间，余迟经常神经xing胃痛，他胃没mao病，是情绪xing胃疼，高强度压力导致，但只要见到陈杨，那gu无法忽视的痛就烟消云散。

每次见到余迟，陈杨眼睛都在发光，会像其他人一样喊他教授。

余迟纠正过，告诉陈杨自己名字，但陈杨记不住，总喊教授。

在余迟忙于工作没有探望陈杨，他再次犯病时，余迟心如刀绞。

他从未ti验过这zhong痛，心痛，怜惜，夹杂仿徨，都因陈杨而起，当他被这类情绪跟繁重公事搅得乌烟瘴气，又会从陈杨shen上得到快乐。

“教授。”陈杨坐床边，“晚上留下好吗？”

他眼神忐忑，见余迟不说话，陈杨低tou，像个小松鼠似的，机灵地掏出藏在衣兜内宝物，向余迟摊开手心。

“这是奖励。”

那是各zhong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灯光照着，泛出一团绚丽。

糖是余迟给的，奖励陈杨pei合打针，但陈杨都舍不得吃，像储蓄一般悄悄积攒，他认为只要给余迟糖果，余迟也会答应他要求的事。

“好。”余迟像一个坏dan，抓走全bu糖果。

陈杨也没生气，像只要给余迟，他就前所未有大方，而不是别的护工要，他都捂jin兜。

因躁狂症，陈杨jing1神异常，像出壳不久的chu3鸟，懵懵懂懂，弱小无力，依赖不绑他，给他糖，陪伴他的余迟。

余迟钻进被窝，陈杨也有样学样，乖乖躺下，闭眼说:“晚安。”

余迟很少九点睡觉，躺下清醒，想着药理分析报告，但过去十分钟，陈杨以为他睡着了，悄悄摸过来，贴着余迟胳膊挨着他睡。

温nuan满溢，异样的热度从胳膊跑到心尖。

余迟没有动。

第二天陈杨醒来，没见到余迟，但兜里鼓鼓，一摸，一大把糖果。

余迟洗澡出来，陈杨像一团火，扑上来抱住他，一脸期待说:“教授，糖果都给我吗？”

他抱太jin，像jin握水杯，毫无间隙，余迟才平息的情热瞬间翻涌，可瞥见陈杨后脑勺zhong胀伤疤，那些疯狂念tou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摸摸陈杨说:“给你的。”

余迟喜欢他依赖，但这份依赖不真实，像困在泡沫中，破了幻象消散。随着陈杨不再犯病，他终于脱离危险期，恢复自知力，不再害怕就钻床底，一颗糖也能哄他开心，蒋珂说，陈杨终于‘醒来’。

他们会议商讨治疗方式，停用镇痛剂，陈杨当晚发热，是病灶bu位发炎，烧退又tou疼。

现临床试验到三期，余迟才知病患苏醒，停用镇痛剂，他们痛感神经恢复知觉，原有伤口就锥心刺骨疼。

但未知结果下，他们一团luan，以为陈杨躁狂症发作，才tou疼，还念gun开，他们各zhong药剂用上，折腾四天，陈杨好转，却什么都不记得，还问为何在医院？

蒋珂检查说:“陈杨脑损伤不可逆，失忆无可避免……回家静养可以，但他症状复杂，万一回去反复发烧怎么办，我建议留院观察。”

但余迟不顾劝阻，熟练地给陈杨换好衣服，抱起他走出病房。

外面yin天，寒风chui过医院树木，chui落枯叶，光秃秃的树枝，不可计数，只有冬青树傲然ting立，沿着草坪，围着花坛旁，守护花草。

余迟坐在窗边，chang睫微动，视线从冬青树到陈杨shen上:“我回想一遍，也许，车祸发生那一刻，你就遗忘我，又怎会出院还记得我。”